「王權」旁落－－李斯特城的「危急存亡之秋」 精選

2021年5月15日，靠著Tielemans的一矢中的，李斯特城1-0擊敗車路士，贏下該季的足總盃。彷彿彰示著繼童話式奪下英超桂冠後，屬於靈狐的時代再度降臨。
2021年5月18日，兩隊於英超再次碰頭，車路士以2-1報了一箭之仇。最終李斯特城以一分之差屈居車路士之下排名第五，失落來季歐聯參賽資格。

現在看來，當時的惜敗形成了李城滑坡式淪陷的開端。若是72小時內的兩場比賽的勝負逆轉，李城很有可能至今仍於英超佔有一席之地，最差也不至於面對「二連降」的困境。歷史的蝴蝶效應，莫此為甚。


書接上回，繼之前《降班的代價》一文中討論過李城為打破"Big 6"壟斷曾經進行過一系列「擴軍」，接下來則更進一步地討論擴軍的具體措施，以及宏圖大業的野心最終如何釀成「無法承受之重」。未看過的讀者請稍移玉步閱畢前文，先理解基本的前因後果比較容易看得懂本文的脈絡。

造價破億的訓練基地，投資重建周邊地區，班主想長期擠身前列的野心昭然若揭。用意本身沒有甚麼值得挑剔，有心搞好隊波總是好事。在領隊Rodgers的授意下，李城一改以往的作風，原定出售的主力（例如Tielemans）沒有放行，願意續約的球員加官晉爵，新球員也以Big 6級別的薪酬來投。調整經營方向後，李城的在薪酬的總支出一度排名英超第七，大有「超熱趕阿」的勢頭。畢竟要挑戰Big 6，給出的待遇也該向Big 6看齊，驟眼望落沒甚麼問題。
問題出在細節。如果以2022/23賽季的財政紀錄，即李城近年來第一次降班的賽季來看，李城的薪酬支出是球會營利的116%，幾乎是前無古人地入不敷支。一間球會的恆常開銷不僅限於球員薪酬，如果單是應付球員出糧已經嚴重赤字，連同其他支出的虧損可想而知，李城最終「埋單」的稅前虧損是£87.9M。熱刺和阿仙奴的球員薪酬支出總額雖然和李城相若，但盈利能力遠非李城可比，22/23賽季的「糧單」分別只佔球會收入的46%和51%。用排名第七的支出換來降班的結局已經夠糟糕的了，降班後還要在未來三年的PSR審核中背負這筆赤字才是重中之重。


2023/24賽季，李城以英冠冠軍的姿態重返英超，但光鮮亮麗的獎盃無法掩蓋背後的滿目瘡痍。該年度李城的薪酬支出佔球會營利的102%，總支出高達£107M，是英冠平均薪酬£29M的接近四倍。降班後基本上沒有「瘦身」的主因有二。一來是「瘦不起」，考慮到PSR的審核會計算過去三年的財政總和，22/23的虧損會「唯有業隨身」到2025年為止。要是李城無法馬上反彈，用英冠水平的收入根本填補不了財政赤字，就算再冒入不敷支的風險也必須用原班人馬挑戰升班。二來是「瘦不下去」，堪比Big 6等級的人工讓李城手上的球員大多散不了貨，且當中有不少球員據報不具備「降班條款」，想瘦身也無從瘦起。

連續背負22/23和23/24的赤字之下，升班後的李城在轉回市場上鮮有動靜，投資額在24/25三支升班馬間敬陪末席。於是不少Rogers時期用高薪挖角而來的老班底還在陣中，等於李城是在用兩年前害球會降班的同一批球員再次征戰英超，最終自然是爽快地再度降班。
時間拉回今季。受限於財政壓力，van Nistelrooy的解約硬是拖到了2025年7月才處理，為的就是讓解約的賠償紀錄在25/26財政年度。舊帥不去，新帥不來，Cifuentes也順延到開季前三星期才正式接管帥印，集訓和組軍的籌備自然大受影響。儘管van Nistelrooy的解約並未記錄在案，22/23至24/25的總虧損還是違反了PSR，李城落得被扣六分的下場。降班英甲對李城造成的打擊可以有多致命請參閱《降班的代價》一文，本文不再贅述。


上述的問題還算是競技和球會營運層面上的難關。找對掌舵人的話，苦心經營幾年也尚有翻身之日，新特蘭就是現成的例子。然而最令球迷憂心也正是此事，東主King Power（王權集團）和少當家Khun Top才是李城存亡的最大「威脅」。

King Power的本業是免稅店，且全面壟斷了泰國機場免稅店的經營權。有過商場閱歷的讀者大概可以猜到，比起商業手腕，這種「國營」級別的業務更注重關係和人脈，尤其在泰國這種軍政更迭頻繁的國度更是如此。權力結構瞬息萬變，以往的盟友可能轉眼間就成為階下囚，快速結交新盟友的長袖善舞和八面玲瓏才是生存之道。老當家Khun Vichai顯然深諳此道，但這種綿密的關係網不是輕易就可以傳授給少當家Khun Top的。

然後噩耗傳來，老當家Vichai在2018年的一次直升機事故中不幸罹難，時年33歲的少當家Top繼承了King Power和李城兩份家業。再然後武肺席捲全球，疫情對King Power免稅業務的打擊可想而知，Top要面對的是收入史無前例地銳減八成的爛攤子。
疫情除了無差別地打擊了全球大大小小的球會外，李城更因為King Power的緣故遭受到雙重打擊。首先King Power後院起火，本就「少不更事」的Khun Top大概早就被本家的家業折騰得夠嗆，能夠分給「副業」李城的注意力自然直線向下。其次King Power一直是李城的球場和胸口贊助商，算是班主巧立名目向球會注資的手段。既然King Power業務受到重挫，則商業「贊助」的budget和應付李城日常周轉的現金流也會受到影響。


二代接班後不如一代的故事並不罕見，碰上世紀級災難的挑戰更是難度倍增。我不想過多地苛責Khun Top，但從結果上來說，少當家顯然沒有力挽狂瀾的本事，起碼現在的他沒有。King Power選擇了解除Khun Top的CEO職位，並委任泰國機場當局（King Power眾多免稅店的「業主」）的相關人士繼任，算是側面證明了Khun Top的力有不逮。目光回歸李城也沒有好多少，老當家敢於在球會深陷降班漩渦之前就壯士斷臂地開除奪冠功臣Reinieri，恰好與少當家幾年後面對類似局面卻遲遲未向Rodgers開刀的優柔寡斷形成鮮明對比。

既然Khun Top已「證明」了自己不適任帶領King Power的本業，他還會是能帶領李城爬出英甲流沙的掌舵人嗎？主少國疑，可不正是諸葛丞相口中的「危急存亡之秋」？


2016年5月2日，李斯特城創造了近代足球史上最不可思議的童話，沒有之一。5000-1的傳說值得載入史冊，後世變得再壞也無損當年奇蹟的風采。

2026年4月8日，李斯特城對被扣六分的上訴被駁回，同步被駁回的還有英超賽會要求罰則加重的上訴。按照李城違例的金額和不合作態度推算，業內人士的共識是罰分應該在九到十二分之間較為合理。雖然這麼說很冷漠，但「僅僅」被扣六分已經是從輕發落，獨立調查委員會算是留給當年的靈狐幾分面子了。

只是十年人事幾番新，自王權旁落後，當年的靈狐早已靈動不再。從輕發落沒有為李城換來太多生機，聯賽只剩三場，李城距離安全線尚差八分。一切還有數字上的可能，但那也許只能是「可能」。到了谷底是否真的能反彈，又要到甚麼時候才是谷底，沒有人能給出答案。
至於人們口中的「昨日李城，今日熱刺，明日車仔」會否成為現實，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