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B任命與曼聯「文化重置」

綠茵老人 於 29/03/2019 發表 收藏文章
蘇斯克查(OGS)甫上任便深得我心。先行利申,自莫耶斯起的三帥,老夫俱曾表支持。一些長期讀者都知道,老夫一向極度厭惡輕言換帥以及「球員大過教練」之現象。但老夫深知,這自不免會令自己墮入困境,即假若換帥後成績好轉,之前對舊帥的支持便似乎站不住腳。這情況有點像主張平反六四的人,在「鎮壓造就經濟發展」效益主義主張面前,往往感到蒼白無力。但這不是本文的主題,容老夫稍後另行闢文再談。言歸正傳,雖然老夫支持之前的幾位主帥,但在這六年四帥的旅程中,我一直反思著曼聯究竟應該找個怎樣的人。終於一月OGS到來,使人倏然有感。但由於事忙,我一直無心動筆。直到看到二月十九日Now體育《你信蘇B嗎?》,以及今天ESPN《Solskjaer's 'cultural reset' convinced Man United to name him permanent boss》兩篇文章,我終於積儲足夠動力下筆。



何謂「魔性」重臨?

OGS上任以來,重返電視機前者眾。很多人說因為「魔性重臨」。其實何謂魔性,虛渺之至,難以說清。有人說是鬥志,有人說是進攻足球。或者我們看看費格遜是如何評選最具代表性的比賽。他在自傳裏這樣說:
引用"If I needed a result to epitomise what Manchester United were about it came in game No. 1,500, my last. West Bromwich Albion 5 Manchester United 5. Crazy. Wonderful. Entertaining. Outrageous."

我數前年讀到此處,其實有點不以為然。那場波曼聯在完場前九分鐘仍領先五比二,最後卻連失三球(盧卡古兩球),未能以勝利告別爵爺。其時我只覺遺憾。

到今年三月曼聯英超對陣修咸頓,當佩雷拉轟入扳平世界波時,我卻忽然有感:「多好看的比賽!如果最後贏不了,這九十分鐘也不枉了!」可能是因為年歲大了,也可能是因為曼聯英超已多年無冠,老夫對成績的執著稍有放鬆(不是不追求勝利,而是明白到要一支球隊常勝並不現實,而且比賽年年有,球齡長了,其實不會再像年輕時那樣為一季兩季糾結,反而更會回歸初心,強調睇波之樂),此消彼長的是對過程的重視。曼聯終於重新給予球迷過山車般的九十分鐘,令人重新得享無上觀感刺激。縱管最後可能未能贏下比賽,起碼這九十分鐘也不枉了。這個想法,不正正是費Sir為什麼要用那場五比五來解釋曼聯的價值所在嗎? 他說:"If you were on your way to watch Manchester United you were in for goals and drama. I could have no complaints about us throwing away a 5-2 lead against West Brom with nine minutes left." 修咸頓一戰後數天便是PSG一役,到比賽80分鐘時我再次想:「球隊都踢成這樣了,出局也真心無憾。」沒想到後來的結果居然出人意表。現在再想,的確,球迷付錢看球 ,球隊則在九十分鐘裏讓你心情激盪幾回,這不正正是英超以至其他spectator sports的要粹嗎?如果從整個行業的高度看,不難看出這正是曼聯商業價值的一大所在。原來,寧願啪著救心輸,也不要打著嗑睡贏,才是魔迷內心深處所欲。


Cultural Reset「文化重置」

這種「魔性」是大家能在場上看得到的東西,但OGS真正成功之處卻在後台。一月OGS上任後沒過多久,我便感到好像「通了電」,是費sir退休後第一位令我有此感覺的主帥,令我對「曼聯主帥」這東西好像又想明白兩分。原來,曼聯是一支傳統味(或許)過濃的機構,由於費格遜的長期掌政,「曼聯人」(也包括球隊內部各級人員)對於某些思想和行為的模式,已經建立了一套(或者有點封閉的)標準。例如這兒家庭觀念很強,如果你曾在這裏生活,只要出過力,只要離去時沒翻臉,曼迷一世都會當你自己人,見到你就會感到無比親切,例如Evans、Brown、Fletcher。曼聯人又會很懷緬歷史(reminiscent),如果你能夠將現在的事扣連從前的輝煌史,印象分又會大增,其他因素例如積極樂觀 (positivism)、娛樂性 (entertaining)、勤奮不懈 (industrious and relentless)等不贅,什麼身價名氣技巧反而不是最重要。所以Keane / Herrera / Fletcher / Butt等一類的球員,要比 Pogba / Nani/ Di Maria (即使假如他在曼聯善終)等,得到更多曼迷的愛戴。如果你有留意蘇B的舉手投足,再隨便找兩三段他的訪問片段看看,會發現他在「開發傳統」(或曰「食老本」)的表現近乎完美。他一方面能信口拈來前事來佐證他目下的觀點,然後又能在謙遜、正面、幽默、嚴肅之間建立一個平衡。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,他總能說出曼迷愛聽的話來。他的訪問真的很有教材意味,推介大家看看。(我也喜歡看Klopp和Zidane的訪問,那是不同風格,卻同樣令人獲益良多。)此外OGS在幕後還有一系列「瑣碎」但卻有助打動董事局的措施,包括恢復球員比賽前後俱要穿官方西裝的舊政、大headphones一律除下、多番指示球員賽後要到停車場外為球迷簽名等。ESPN這篇文章提出的「文化重置」和OGS “behind the scenes”的功夫,正是我這感悟的絕佳概括。


圖:蘇斯克查的招牌表情,令人看得愉快。他的presentation充滿技巧,可學之處甚多。
(圖片來源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K3-JXDU5o9s)


底蘊也是束縛

有不少身邊好友跟老夫說,這種說法只是曼迷「自J」。的確,以上情況確非曼聯獨有,有輝煌底蘊的球隊例如利物浦(同樣十分重視歷史和rock’n’roll精神,高普可謂絕佳人選)和皇馬(令人託異地對功臣宿將奇差,但無可否認這球會上下對沉悶足球的鄙視確是一絕)等,皆有其自身文化。然而老夫只是想說,這家上了市和高度商業化(營收冠絕全球)的公司,卻同時在費sir的長期帶領下,在過去三十年走著一條極為特殊的道路。

但所謂底蘊一劍雙刃。底蘊常被人用以詬病曼城和PSG歐聯出局,但它同時也束縛著新意念新思維。而且,如果每次換帥都要找這樣一位符合「曼聯意義」的自己人,今後選帥時可以考慮的人才庫 (talent pool)便會大大縮窄。再找另一位像OGS這樣本身已經深受球迷熟悉和愛戴的球員固然不現實,即便想物色一位熟悉曼聯文化、有一定領軍能力而又能引進新思維的人,同樣天方夜譚。


難與藍軍比較

說回蘇B任命,早在二月,前述的Now體育文章便一如所料拋出Di Matteo的反例,本來滿心期待的老夫卻愈讀愈失望。這個《鏟草男女》專欄一直不乏佳作,不少分析獨到有序,老夫追閱多時,但唯獨這篇《你信蘇B嗎?》650字裏除了提出當年Di Matteo轉正後迅速被炒外,幾乎沒有提出任何實質相干觀點。該文只是說了三點。一,「以今時今日曼聯管理層的做法,加上英超如此激烈的競爭,迪馬堤奧的歷史大有可能重演於奧脫福。」;二;「球員在場上的整體配合程度,其實沒有太大進步」;三,小心普巴紀律。老夫看得一頭霧水,因為第一和第三點,也適用於任何其他主帥。而第二點有關球員配合,其時OGS也只是帶了約十場比賽。即便客觀考慮網媒篇幅有限,其論點也嫌過份簡化,且其實完全沒有真正講述,究竟為何Di Matteo的例子,可以放諸OGS。如果僅以大家都是Caretaker便綑綁言說,似乎有點虛浮。更何況,歐洲或者沒支豪門,可以和油王治下炒人如麻的車仔比較吧。如果真要比,也應找利物浦比。雖然紅軍紅魔累世宿敵,但作為英國老牌勁旅,往往面對著相近的優勢與困局。最後,其實從Di Matteo在轉正前的態度和套取歐聯冠軍後的一些小動作,已經看以預見他遠非油王看得起的人,有時間老夫可以另文再分享一二。

最後,也是OGS轉正後最多人問的,就是如果曼聯之後戰績慘澹蘇B被炒,我們這些蘇迷又如何自處?首先,商業世界成績固然重要,但也要看看過程為何。假如曼聯之後成績欠佳,屆時需要審視箇中原因,現在下的任何評論俱屬空中台閣。可以肯定的是,經過六年四帥,OGS的出現,令曼聯上下對未來理想魔帥的原型,又增添了幾份認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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