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迷忠誠何價?

Box to Box 於 10/02/2016 發表 收藏文章
在金錢橫流的英超,球迷的起源和正常生活已不再重要,現時他們成為了球會一而再,再而三的搾取對象。這個現象還能維持多久,就要看球迷的反應了。


足球,自古以來都是一種低下層的運動,從前英格蘭的足球聯賽,全部統一於週六下午三時正開賽,為的是讓每週工作五天半的勞動階層,在一週工作過後有一個聚首暢飲的時光,在兩個小時裡放下煩憂,忘卻現實的各種壓力,全情投入觀賞代表自己地區的球隊比賽,平衡生活中精神上的不滿足。這,是當地球迷一直以來的正常生活。今時今日,以上提到的正常生活,只剩下「用兩小時觀賞愛隊比賽」,當就連這最後底線也受到挑戰的時候,他們還可以乖乖任由宰割嗎?Enough is enough.

上星期,筆者為大家分析週末聯賽重點,結果最重要的,不是李斯特城輕取曼城,也不是護級形勢變得更緊湊,而是利物浦球迷的抗議行動。萬萬沒想到由籌辦到實行只有兩天多一點的walk out on 77, 竟有這種程度的參與,並帶來如此大的迴響,因而沒有列在重點之中。看來,是筆者小看了球迷的不滿。

這次的抗議行動,為的是表達對會方在門票價格調整上的不滿,而77鎊 (換算港幣約1千元) 正是調整後場內最昂貴的單場門票價格。77鎊去消磨約兩小時的工餘時間,是怎樣的一個概念?77鎊,大概夠你到米芝蓮兩星餐廳享用質素有保證的晚餐兩次,或是享受一套約三小時的頂級歌劇﹔如果說這些不是低下層的生活,你可以買兩支不錯的威士忌,甚至是7 - 8打啤酒飲個飽。去一個主流歌手的大型演唱會也是差不多價錢,但別忘記,演唱會可能一、兩年一次,而球隊於主場比賽卻是約兩星期一次。若然到不用受風吹雨打的戲院,任意選擇一齣有你喜愛的明星組合的電影或合你口味的片種,然後坐在舒適的坐位上享受兩小時,花費是77鎊的7分之1。

當然,77鎊只是其中6場比賽,每場200多張票的票價,但這個數字,卻是未來票價走勢的一個指標。在一個由少數極富有的「精英」管治的社會裡面,階級觀念赤裸裸地呈現在其冷酷無情的政策裡,因此這次的集體抗議行動是筆者喜見的。在近乎零通漲的這一年,利物浦班主依然選擇向球迷開刀,不理球迷死活,誓要在新球季從現有入場球迷身上搾取更多。管理層方面的新聞稿,角度自然是隱惡揚善,但無論市場部、文宣及公關怎樣spin也好,他們自己也說出了無可否認的事實:透過這次票價調整,未計算新建成的坐位收入之前,球會預期門票收益將會有2百萬鎊的增長。這是對待球隊第12人的正確方法嗎?當11人都在領取薪金的同時,第12人卻要付出金錢,更多更多的金錢,去維持自己的正常生活,支持代表自己的愛隊。


暫且就先跟你從經濟角度去談。有人說,增加門票收入,是為了保持球會的競爭力。去季利物浦的門票收入為3500萬鎊,加價後,預期將增至3700萬鎊,再加上新建成部份的收入,將會達至3900萬鎊。這3500萬鎊其實只佔近4億的年度整體收入的8.9%,相反來自電視轉播的收入有1億6千多萬,商業贊助的收入則有1億5千多萬,可見門票這項收入來源其實只佔一少部份,當中2百萬鎊的增長,更加是微不足道。2百萬鎊,大約可支付一位2.5萬鎊週薪的球員的整個薪酬package (即連同上陣獎金、入球獎金、不失球獎金等),請問,所謂的豪門真的會因為少了這部份的budget而令成績有所影響嗎?且看拜仁前主席Uli Hoeness怎樣說 (下圖)。電視轉播費的提升,及贊助商的增加,原意正是為了提供更多的資金,為何在這些都有所增加後,仍要在球迷身上搾取更多?來季轉播分紅將增加4千多萬鎊,還不能填補那區區2百萬鎊的預算嗎?Enough is Enough.


將來自球迷的門票收入,與賺取其他方面的收入的運作方式看齊,正是管理層最失敗的地方。「你是30多年來一直支持球會的忠實球迷嗎?很好,這是你來季的門票,甚麼?你負擔不起這個票格?那對不起,你並不是我們的目標顧客。」換言之,球迷們多年來忠誠的價值,就只能體現在球迷所能付擔的價格之上。這嚇人的概念也不是從未見過,筆者就見過有人向自己伴侶說過類似的話:「親愛的,來,證明給我看你有多愛我,難道你對我的愛,還不值得你付出這筆錢嗎?」更絕的是,球會會為球迷提供更多「選擇」,於是出現了一種有趣的情況:忠誠的球迷你好,你沒有足夠資金入場觀看今年的同市打吡大戰 (票價級別: A級) 嗎?來,改看這場次貨 (票價級別: C級) 吧。這些資本家,只懂得從投資角度去看足球,與球迷和傳統的看法差天共地,這種差異正是造成今天的局面的主因。簡單來說,資本家只知道每件事物的價錢,卻不知道它們的價值。Enough is Enough,為數約一萬參與抗議行動的離場球迷,就是為了這一點而發聲的。


當英超門票變得比杯賽門票貴一倍時,球迷接受了﹔當管理層將一個看台劃成不同顏色的區域,透過價格微調,此消彼長下再多賺一點,球迷再次接受了﹔然後出現會員優先購票優惠,參與過的人都知道想循此途徑買票有多費勁,但球迷還是無奈接受了。尚能購票入場,球迷便像苦戀一樣單方面默默承受着,但如果有一天,連門票的價錢也負擔不起的時候呢?退而求其次,看那些被球會視為最低級的比賽?難道這仍不是表達訴求的時候?有些球迷說,若你負擔不起,便不要去看,反正這不是維持基本生命所需的東西,而且想看而又能負擔的人多着呢。可是他們沒有想過,這原是當地球迷的正常生活呀,幾十年的習慣,啞忍了一次又一次的搾取,最後換來的就是沒錢便不要看?這種霸道,我想作為香港人,在爭取維持自己的正常生活時也曾有類似經驗,有多可惡也就不用多說。

也有人說,這是大勢所趨,大家都在想盡辦法增加收入的同時,你不與時並進便會落後。對不起,這實在是我聽過最沒有道理的鬼話。在有千千萬萬個贊助商的年代,上至球員上陣的配備,下至交通、日用品、連鎖店小吃等都有贊助,這樣還不足夠嗎?這次的行動,成功引得各大媒體廣泛報道,相信擁護其他球隊的球迷也會知道此事,而利物浦球迷的行動,絕對有可能成為鼓動他們發起類似抗議行動的心,只要大家團結一致,事情便有希望。在利物浦對新特蘭的賽事中,近萬名主場球迷高唱會歌後,喊着「you greedy bas**rds,enough is enough」於77分鐘離場,這次行動,令球迷重拾以往齊心擁護同一個信念的感覺,比起靜靜坐在球場內,更貼近以前齊心為能代表自己地區的球隊吶喊助威的情景,喚醒了不少以前的回憶。Enough is Enough.


有些人說,球壇和外間社會的經濟情況大不同。沒錯,因此在球員身價和薪酬大幅澎漲的同時,電視轉播費、商業贊助也同樣飛升,筆者對此並無太大異議,然而,當牽涉到球迷,這批沒享受球壇成功所帶來的成果的一群時,要他們一同參與這瘋狂的遊戲,便顯得於理不合。足球文化在英國,甚至歐洲大陸,並不像在美洲般,當成是一項商品,一項娛樂表演,所以「適者生存」這類資本主義的原則便不適用。低下層市民生活已夠艱苦,對於只能得到最低工資的一群來說,即使是約40鎊的平均英超票價,也已是超過半天工作的成果,每兩星期奉獻一次,還未包括作客的額外使費,足球還可算是低下層的運動嗎?

更有人批評,球迷離場是導致球隊被追和的一大元凶。如果你認為現階段的這兩分比剝削球迷這種大是大非更重要的話,你對不同事情的重要性的認知似乎有問題。和當地不少球迷一樣,筆者認為即使這是爭冠的兩分,也不比剝削球迷來得重要。從另一方面看,如果球迷的力量真是這麼大,那也不錯,說明球迷的利益更應得到正視,球會必須設法留住他們,而非任意宰割和搾取他們,而這就正是球迷們想帶出的訊息。老實說,我對批評離場球迷的聲音之大,及認為加價沒問題的意見之多,確實感到意外,想不到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人,覺得較易和億萬富豪而非身邊萬千的愛隊球迷有共同看法。以前,為捍衛低下層利益,大家辛苦爭取,現在,低下層有稍為激進的行動,不少人就第一時間跳出來指責,簡而言之願意享受利益卻不願承擔責任,唉。


筆者一位好朋友,是多年的利物浦季票持有人。三季前,他的季票是750鎊,今年,是850鎊,而下季將會是1000鎊,加上將升讀高中的兒子,兩父子想擁護和觀看愛隊比賽,每年就要花上2000鎊。他表示,實在負擔不起這高昂費用,很可能要放棄持有多年的季票,可以肯定,這不是個別事件,亦由此可見,不單是作客球迷被趕盡殺絕,就連主場球迷也無法獨善其身。而批評的人,可能連每月數百元的收費電視月費也覺昂貴,還好意思出來說三道四。其實,平均約40鎊一張門票,也是偏貴,難怪根據英超官方調查,入場球迷的平均年齡逐年遞增,與以前大部份是青年人的情況大相逕庭。球迷們共同的長遠目標,應是讓整體門票價格回落,反對加價,只是一個開始。路途毫無疑問是很漫長,必須有長期的集體行動才有望改變大財團和商業文化的觀念,即使如此,成功的機會也不是很大,但近萬名的勇士已先行踏出第一步,這批為了一個更美好,更公平的未來而奮鬥的勇士,為的是共同的感情,而非個人的利益,需要的是大家的支持和接納,而不是割蓆和拼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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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SaintsForever 於 10/02/2016 評論 NO. 1

    好文!

  • 史杜 於 10/02/2016 評論 NO. 2

    好文x2

  • Calvin Wegerie 於 10/02/2016 評論 NO. 3

    👍🏻👍🏻👍🏻💯

  • joesiu 於 11/02/2016 評論 NO. 4

    高質文章

  • Box to Box 於 11/02/2016 評論 NO. 5

    re saints forever, 史杜, calvin, joesiu: thanks~~

    re simon: 75英磅這個位,值不值得,見人見智..... 如果一季內keep住要你場場俾70幾鎊呢? 一季19場都已經17,000蚊.... 未計你交通時間, 未計你隔個週末就要起碼用上半日時間.... 我唔認為呢個價錢稱得上係見仁見智....

    re lala: 係, 不過呢個就係另一個問題了, 始終呢個經濟體比較獨特

  • Gor SK 於 11/02/2016 評論 NO. 6

    好文…嗯,我睇到啲映射,真係好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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