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取所需－－皇馬選戰雙方的政治算計

毫不意外地，Perez以65%比35%的得票率在皇家馬德里主席的大選當中勝出。對手Riquelme在選戰期間諸如「必定簽下Haaland」「必定引入Klopp」等等的豪言壯語引來了不少旁觀者的哄堂大笑，但最終的得票差卻又遠不如想像中的一面倒。Perez為何召開臨時大選，Riquelme為何寧當小丑也要應戰，箇中各自的算計值得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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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rez：鞏固權力，證明皇馬還是他說了算

時間倒回一個月前。皇馬正式「宣佈」本賽季四大皆空，少有地連續兩季顆粒無收。Xabi Alonso被球員半公開地逼宮離任，接手的Arbeloa儼然成為球員們的傀儡，再加上Tchouameni和Valverde在更衣室開打，曾經的銀河艦隊成為全世界的笑柄。正值此時，Perez於2026年5月12號宣佈召開記者會，一度讓在場傳媒以為Perez會引咎辭職，為皇馬近年的亂局負上責任。
然而，「並沒有」。和傳媒猜測背道而馳的是，Perez宣佈提前召開皇馬的主席選舉。Perez在記者會中描述會內有「隱藏在陰影中的敵人」，指控這些潛在的反對派將球會的機密資訊洩漏給球迷和傳媒，並將矛頭指向某位「操墨西哥口音的商人」。顯然，Perez想藉此揪出潛伏在會內的「在野黨」，藉由一場勝利鞏固自己的權力，並在未來幾年把浮面的「政敵」趕出權力核心。


先來盤點一下Perez在皇馬會內的權力。部份華語媒體會把Perez成為「老佛爺」並非空穴來風，因為Perez從態度到實權上都把皇馬看成自己的私產。Perez第一次就任皇馬主席是2000-2006年，靠的是大家耳熟能詳的「Figo換太子」。2006年主席之位易手予Calderon，但於後者2009年請辭後回任掌舵至今。在2009、2013、2017、2021、2025的五任主席「選舉」中，Perez都是唯一候選人，皇馬實際上是Perez的「一姓天下」。

掌權近半甲子的歲月裡，Perez屢次修改會章，一步步拉高成為主席候選人的門檻。先是拉長參選所需的會員年資要求，接著上調參選需要提供的銀行資本擔保，簡單來說要「又老又有錢」。符合上述資格的皇馬會員本就鳳毛麟角，加上這些資格累積需時，Perez從皇座上大老遠就能看到潛在挑戰者的接近，自然有充足的時間或分化或收編，主席之位穩如泰山。雖然人們常笑言乾脆把參選資格改成「需要姓Perez，名Florentino，家住馬德里某街某巷」算了，但Perez這手陽謀設置的多重保險實際上也不遑多讓。
掌權久了自然會衍生反對派，畢竟最高權力的滋味太香了。球隊乘風破浪時或許還好，但近年來的皇馬稱不上風平浪靜，在野黨自然伺機而起。從組建「歐超聯」干犯眾怒到接連的「四大皆空」，再到球場改建的弄巧成拙和有意更動皇馬百年傳統允許外資入股，Perez的掌權並非毫無後顧之憂。然而老佛爺正值商議「外資」的關鍵時刻，不論資本來自中東石油還是美國投行，Perez作為領頭人能否順利推動「改革」以引入外資都會是談判成敗的關鍵。「外交談判」要順利進行，Perez就需要對外證明皇馬還是自己的「一言堂」。


所以儘管剛在2025年成功連任，儘管他的任期至少持續到2029年，Perez依然必須宣佈進行大選。因為重新大選代表任期重新計算，能夠為Perez買來更多時間通過資本改組的法案；因為需要對外證明雖然近年偶有顛簸，自己仍是皇馬當仁不讓的話事人，有實權推動資本改組；因為資本改組勢必「動搖國本」，所以需要把「陰影中的敵人」拉到陽光下，及早剷除可能的障礙。

前兩者的成敗尚未有定論，但後者起碼完成了階段性任務。短短兩週的「競選期」已經揭露功臣如Raul、Hierro、Casillas等人都選擇站在Perez的對立面，此後也勢必會調查會內哪些骨幹成員為Riquelme陣營出過一分力，新一輪的肅清在所難免。

65%比35%的得票對Perez來說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警鐘。連續掌權近二十年，不斷拉高競選門檻，且僅留給對手兩週的時間，Perez是在佔盡天時、地利、人和的情況下主動挑起戰火。但就算是在如此「精挑細選」的局面下，選情也遠不如想像中的一面倒，可見Perez的「執政」有多不得人心。但不管如何，他總算是給自己買來了四年的時間。他會在皇馬留下怎樣的傳奇，是留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，將取決於他未來四年能否將皇馬重新導回正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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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iquelme：博取知名度就是最大勝利

「若我當選，皇馬必定簽下Haaland」「我心中的領隊人選不是Mourinho」「皇馬不出產西班牙國腳都是Perez的錯」－－Riquelme競選期間令人啼笑皆非的「頭條」多不勝數，以上只是隨手挑選出來的幾條。但就算出盡了醜，Riquelme還是獲得了35%的「高票」，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。明知必敗還是走上擂台，且不惜在全世界面前出糗，Riquelme一方要麼全是笨蛋，要麼是另有所圖。
先把目光拉回Perez多年來為了鞏固自身權利的佈局。正如前述，先有行政上提高參選門檻，再有10年代打破巴塞壟斷和縱橫歐聯賽場的實績，Perez的執政理應牢不可破。但獨裁者的鐵腕只要稍有鬆動，反對派就有機會乘虛而入。Riquelme的競選口號是假的，皇馬淪為全世界笑柄和Perez引入外資的改組方案才是真的。前者大家都很熟悉了，皇馬更衣室成功把內部矛盾鬧成娛樂新聞頭條，所以本文主力討論後者。

簡單來說，Perez的方案是引入外部資金以支付球會設施改建的支出，並以球會的5%持有權作為交換。出自文化差異，華語圈子普遍對引入外資持中立至贊成態度。反正皇馬會員(socios)還能持有球會95%的所有權，大小事務還是球迷們說了算。但反過來說，這將徹底打破皇馬自成立以來100% fan owned的傳統，不是所有權減少了5%，而是外資從「無」變成「有」，屬於∞%的增幅。這是「更朝換代」級別的改革，將之形容為「動搖國本」並非危言聳聽。

Riquelme一方也很清楚，以Perez的老謀深算，那些花邊新聞式的控訴肯定扳不倒老佛爺。政治問題要政治解決，觸動會員們的危機感才能動搖統治基礎。所以Riquelme努力地扮演跳樑小丑，回報是獲邀出席不少馬德里的新聞、電台、Podcast等節目。這些有充足發言時間的舞台才能讓他「一展所長」，深入討論了不少皇馬的財政內幕。畢竟Perez設下的擂台本就對反對派極端不利，要用兩星期的造勢匹敵二十年的統治根本是癡人說夢，非常時期只能動用非常手段了。
結果呢？Riquelme輸了，但也贏了。首先是替自己打響了名堂，替日後的造勢埋下了基礎。兩星期的造勢固然無法匹敵二十年的統治，但若有兩個月甚至兩年的耕耘那就很難說了。此外，此舉等於是為會內的所有反對派立下了旗幟，讓所有不滿Perez執政方向或被Perez排擠的人可以聚其羽翼之下。名望和政治資本都需要時間累積，說穿了這兩星期只是開端，而非終局。

目光再放長遠一點看的話，Riquleme陣營的終極目標絕非是次大選，甚至可能不是Perez。Perez今年79歲，不至於行將就木，但總得是年逾古稀。雖然Perez極力否認自己患有癌症和堅稱自己身體硬朗，但他不可能永無止境地站在最前線，權力總要交棒給他內定的接班人。Riquleme在2026年贏不了Perez，但在2030年再面對Perez，或是2034年時面對Perez的繼任者呢…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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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底，政客都是騙子，鏡頭前說的一律視作謊言。別相信Perez獲勝後的甚麼「這是民主的勝利」，鬼都知道他就是親手把選舉搞得如此小圈子的元凶；也別相信Riquelme的「我參選就是為了此刻獲得勝利」，是否打定輸數大家心知肚明，只是礙於選情他不可能在鏡頭前坦白而已。
選舉的烽火散去，Mourinho上任在即，新一輪的「娛樂頭條」隨後就到，大家準備好花生等看戲便是。只是場內固然風起雲湧，場外也必然暗流湧動。

……如果還有下一次大選的話。